阿尔戈斯的博客
奥德修斯家的狗 ( 2008-2-1 9:25 )
奥 德 修 斯 家 的 狗
奥德修斯终于回到了自己的故土。可是,我们都知道,他面临的形势非常不妙。他要对付的是一大帮厚颜无耻的家伙,而他只是孤身一人。况且奥德修斯离开家园已经二十多年,他实在不能确信自己还有多少拥戴者。
不过还好,神样的奥德修斯足智多谋,又有目光炯炯的女神雅典娜明里暗里给予指示和帮助。雅典娜让奥德修斯装扮成一个年老体衰的流浪者,前去探察自己的家园,寻找机会惩罚那些混蛋。
奥德修斯先到城外,去寻找心地高尚的牧猪奴,因为在奥德修斯所有的奴仆中,他最为主人的产业操心。在猪栏外面,有四条凶猛的牧犬,它们一看见奥德修斯,就开始狂吠,接着就猛扑上去。奥德修斯假装惊惧,坐到地上,引来了牧猪奴,并受到了后者的热情的招待。这四条狗倒是真不能说它们是“狗眼看人低”,它们只是和牧猪奴一样恪尽自己的职守而已。实际上它们也不乏灵性,因为后来雅典娜又一次在农舍门边向奥德修斯显现的时候,他的儿子特勒马科斯和其他人都看不见她,而牧犬们却和奥德修斯一样,看见了她,它们轻声尖叫,穿过庭院畏缩离避。这可真令人吃惊。
由牧猪奴喂养的这些牧犬大概也可以说是奥德修斯家的狗,不过它们还不算什么,它们连名字也没有——“命名”在荷马他们的时代里是一件非同寻常的事——阿尔戈斯才是我要说的“奥德修斯家的狗”。奥德修斯在自己华丽的宅邸门口遇见了它。阿尔戈斯现在已经很老了,当年它的外表和动作可是让人一见便会惊叹它的勇猛和迅捷(荷马使我们似乎看到了那时候它那光滑柔软的毛和它的眼睛一起闪着光芒),它善于寻踪觅迹,即使高大幽深的树林里的野兽也难以逃脱它的追踪;而如今的阿尔戈斯无人照管,天天躺在院门外的一大堆秽土之上,那些秽土由牲畜积下,等着奴隶们运去施肥。它躺在那里,遍体生满虫虱。但是,它马上就认出了站在近旁的奥德修斯,便不断摆动尾巴,垂下两只耳朵——只是无力走到自己主人的身边!无论奥德修斯那饱经磨砺的心灵是何等刚毅和坚硬,见此情景,他也不能自禁,转身擦去眼泪。
可怜的阿尔戈斯,它不能跟随自己的神样的主人出门远征,留下来守护家园。这座家园,由高超的巧匠建成,其中也凝聚了奥德修斯的劳动;特别是内室以及其中的卧床,更是由奥德修斯亲手制造——那时候,即使是理想的、高贵的英雄人物,也会亲手制造自己的很多用具、武器,使它们都充满人的精神的光辉。奥德修斯这样夸耀自己的家园:“这里房屋鳞次栉比,庭院建有防护的卫墙和无数雉堞,双扇院门,结实坚固,任何人都难以把它攻破。”可是,由于他离开了自己的家园,年长日久,很多人都认为他肯定已经客死他乡,周围的一些贵族首领,既垂涎美貌的佩涅洛佩,又觊觎她可能带来的丰厚的嫁妆,就鸠集在奥德修斯家里,整天吃喝、喧闹,与一些女奴鬼混,把奥德修斯华丽的家园变成一片污秽之地。而奥德修斯的儿子特勒马科斯还太年轻,羽翼未满,无力结束这种混乱。可想而知,衰老的阿尔戈斯定然也免不了受到冷落、嘲弄和欺凌。它是一只狗,它甚至不能像牧猪奴和其他奴仆那样对别人倾吐心中的怨伤和期待。况且它还是一只老狗,不能像牧猪奴的牧犬那样奔走驱逐,也不能像特勒马科斯身边的两只迅捷的猎狗那样威风凛凛的跟随着年轻的主人。可怜的阿尔戈斯,就这样忍辱含垢,悄无声息的一天比一天老去。它躺卧在院门外面,沉默的看守着遭受玷污的家园,等待它的主人,神样的奥德修斯。现在,这个让它心跳的日子终于来临,虽然它只能看着奥德修斯,作出轻微的表示,但这已经足够了,因为它立即认出了奥德修斯,而别的人,包括他的妻子在内,都没能做到这一点;并且,奥德修斯马上就和它心神相通——奥德修斯看到了它的过去,阿尔戈斯也看到了自己多年的期待终于有了结果,它想必已经看到了自己看守多年的家园的未来。经过这短暂的时刻:
阿尔戈斯立即被黑色的死亡带走,
在时隔二十年,重见奥德修斯之后。
在我看来,可怜的阿尔戈斯终于获得了无与伦比的幸福。
阿尔戈斯,阿尔戈斯,你是一只多么幸福的狗。
阿尔戈斯,阿尔戈斯,我真愿意做你那样的一只狗。
1999年9月写于复旦大学南区,2000年9月改定
嫌疑人X的献身 ( 2010-2-1 21:36 )
据说,东野圭吾的《嫌疑人X的献身》是作者的巅峰之作,它创造了日本推理小说史上绝无仅有的奇迹——同时摘得三大推理小说排行榜年度总冠军云云。可是,读完之后,我还是有些不解之处,不得不写出来。
什么是西方 ( 2010-1-31 17:12 )
近来颇看了一些闲书,一天一本,半天一本,或者一个晚上一本,甚至一两个小时一本,譬如《海鸥乔纳森》。 真不是非得跟以Obama为首的“乔纳森迷”们过不去,我真的不觉得这本书有多么好。相比之下,我倒是更推许新渡户稻造的《修养》。《海鸥》出版于197
纯粹理性批判 ( 2010-1-3 20:15 )
元旦登高,登的是《纯粹理性批判》。 虽说没上到顶峰,未将无限风光一览无余,但是终究是登了——此前十多年来,一直是在山脚下趴着,头都没敢抬起来呢。
大转型 ( 2009-12-27 23:42 )
这本书断断续续看了有两个月,看得我都有些烦它了。其实,它很好读,只是很多地方我看得似懂非懂,因为我不懂经济学,只能知道作者卡尔·波兰尼对于“大转型:我们时代的政治与经济起源”有些什么样的看法,至于这些看法究竟对不对,实在无从判断。总之,看了这么久,只能说明我实在太懒。好在终于看完了。暂且抄录全书最后一段话:
顺应,一直都是人类的力量和新希望的源泉。人类接受了死亡的现实,并在此基础上构筑了自己整个生命的意义。人类让自己顺应了下面这个真理,即他有一个可能被丢失的灵魂,而丢失灵魂要比死亡更加可怕:以此为基础,他建立了他的自由。在我们的时代,人类让自己顺应了社会的现实,这意味着以往那
……上种红菱下种藕 ( 2009-11-18 20:6 )
王安忆的小说《上种红菱下种藕》看起来非常平淡。一个九岁的小女孩,小名叫秧宝宝,由于父母外出做生意,寄居在离老家不远的绍兴市郊华舍镇上的李老师家。在这里,秧宝宝跟其他同龄的小女孩一样,上学,玩耍,在不知不觉中,慢慢长大,直到一年之后,她又被妈妈接走,离开了华舍镇。
……我与父辈 ( 2009-10-14 22:14 )
我似乎没有读过阎连科的小说。或许以前读过,但是忘了。这一次,之所以读《我与父辈》,不是出于谁的推荐,而是它的题目和内容介绍就吸引了我。 很多年前,还在中学里,有一次,比我低一个年级的徐捷写了一首诗,开头两句是:
吉本芭娜娜 ( 2009-10-14 10:2 )
从8岁开始写作的吉本芭娜娜以其《厨房》获得《海燕》文学奖,小说中的年轻气息和无视传统文学理念的创新印证了评论家江藤淳的观点:漫画已经成为小说创作的摹本。对她来说,小说是用来替代漫画的一种表现形式。
好死 ( 2009-9-26 21:46 )
又在报上看到大师身后的是是非非,整整两版,完全无心细看,只是觉得反胃,幸亏晚饭还较为清淡,要不然就吐出来了。 几年前,大师一本正经,一口气辞去三顶桂冠。记得此事之后不久,张老师说:先接过来,等没人提起了,又辞掉,等于一样东西卖了两次。我顿时想起那个禅宗公案里说的:倘若落叶(或者落花)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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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博主还喜欢看推理小说啊。呵呵,我也喜欢看。等有空找一下这本看看。。。不过就引文所见,翻译的好像不太好。
另,关于“日本人”的问题,南博(日本著名心理学研究者)有一本著作《日本人论》,1994年岩波书店刊。作者整理了具有代表性的500多种相关论著,讨论自明治以来不断变化的社会中,日本人自己如何看待国民性的问题。就是不知道有否翻译过来。 - 我在复旦一年级的时候也曾去听张汝伦讲海德格尔一学期。有一次,旁边有个哲学系的高年级学生,颇为关心地问我:你(这个中文系的小子)也听得懂?——大意如此。
张汝伦在《读书》上的《康德二百年祭》,我觉得是那一年的纪念文章里最好的一篇,也在张的最好的文章之列。
康德确实是绕不过去的。其实,就算是没读过的人,实际上也肯定已经间接读过了,甚至不怎么看西人著作,也是如此。
上面最后几句,也只是“文学语言”,不要当真。 - “《纯粹理性批判》”首先吸引我。一进来,倒先看到小朋友新的笑颜,-----多了几分清秀,少了些许虎气。又长大了。
这本书我也一直想读,但没读。版本是邓晓芒的,不比生坚兄至少有两种版本,比对着读。复旦时听张汝沦讲康德一学年,每每听他提及此书,简称:纯批。外专业者听起来颇为新鲜、刺激。又看到治哲学者往往激情澎湃,远超过中文系老师。讲台上,或诵或讲,时常将头昂起,再拗过去,拗过去。眼光只不顾台下近百学生,带点藐视,傲然。
只要是有关现代的西人著作,读来读去,总要碰到康德。去年读李泽厚,也碰到。大概是到了该读康德的时候吧?
- To 游客30 : 伦理学是一个category或subject,不是concept,从这个意义上,它是个空架子或者说空篮子,等着装东西进去的。
上面说到西历纪元,说的是历史从循环的变成直线的,这个对当时的中国人可能很重要。在他们心目中,大概不太会有那种特定意义的世纪末恐慌。
此外还有两个小问题:一是“什么也不做”的文人,其实也是恩格斯所说的“力的平行四边形”即历史的合力中的一部分吧?二是“儒家文化认为的世界是倒退的、沉沦的”吗? - “游客27,30,58”都是我一个人。不明白,怎么身份老在变动?
- 关于西历纪元的问题,我有点不同看法。
中国的60年一甲子的循环,似乎形成一个圈。这也许跟儒家文化认为的世界是倒退的、沉沦的看法有关。
但是西历纪元的情况又如何?我没有做过考察可能说得不对,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的,19世纪末欧洲出现了“世纪末”恐慌。
这原本出自于基督教“千年王国”(the millennium)的信仰。所谓“千年王国”,指的是在最后的审判上带来世界的终结,届时基督将会再次降临统治大地。这个期间正是至福神圣的千年。事实上,在公元一〇〇〇年时,恐怖的最后的审判日的暗示已经支配了西方人的意识。因此,19世纪末的来临不就是一个千年循环?
然而,“世纪末”还有另外一个意思,即一个世纪一百年的结束。伴随着1859年达尔文《物种起源》的发表,进化论的决定论使欧洲人产生了某种潜在的不安。十九世纪被认为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的一九一四年结束了,而开端被认为是拿破仑战争终结的一八一五年。如果依照这一划分,好像又是一个百年循环? - 其实我是门外汉啦。
我觉得首先要区分生物学上的进化论与达尔文主义的进化论。生物进化的过程固然是一个自然历史的过程,但既然在人的世界,它必然会变成人力、人为的进化。没办法,“地球只有一个”。那么可以做的就是依靠伦理来适当限制与调整。“伦理学”是一个概念,但怎么说是“空架子”?这种道德哲学是依靠一般规范与道德来考察的学问,涵盖了儒教、佛教等宗教,民间神话等广泛领域。
在晚清的时势下,中国人产生了许多困惑,进化论的多种阐释是解决这些困惑的一个方式。不过,知识分子在思想界的沸沸扬扬的探索与尝试,与小说界的文人的消闲娱情的生活方式显得如此不同。文人并非不困惑,也苦闷,但好像就是什么也不做。
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比如“自然主义文学”在欧洲兴起时原本也是生物学的角度——“真实描写”,其中包含了道德、科学、现实三项。但在进入日本以后,几乎全奔着“现实”而去,并且以发掘人性中的赤裸裸的兽性、肉欲;发掘人性之恶为中心。这似乎也是因着日本1910年代的时势而自我阐释。
- 又,一百年前跟进化论一起发生重大影响的,大概是西历纪元。中国古代以甲子纪元,六十年一个轮回,好像不太容易产生“这个世界会好吗”这样的疑问,有了西历纪元,历史变成直线而不是圆圈圈了,这个变化对心理的冲击之大,我们是无论如何也无法体会了。
- To 游客27 : 惭愧。上述文本都没看过,无由置喙。只是有一点,或许尚可一说,就是这些人用毛笔写下“进化论”、“天演论”,跟我们把它们当作一个词汇敲出来,完全不是一回事,特别是像章太炎这样的小学大家,进、化、天、演,一个字有一个字的分量,一个字有一个字的意蕴,所以,“进化论”、“天演论”在他们心里和我们心里的差距,真不知道有几千里。
“那一时代很多知识分子的共识”,亦不知所指?又“进化论”+“伦理学”究竟怎么个加法?以我的理解,进化论自身可以生发出某种伦理学,或者伦理学的一部分内容,单单一个“伦理学”,只是一个空架子,怎么跟进化论相加? - 今天听王晓明老师讲课,碰巧章太炎的《俱分进化论》中也有类似情况。章的历史观是:因为万事万物都有一个对立面,如影随形。如善恶并举,苦乐同行。依照这样的进化论观点,则会产生“世界无好坏之分,也就无意义”的结论,生厌世之感。而“厌世”的解决出路有二:(1)自杀。这是个体的行为。(2)更深广的厌世。即为了带领众生(包括一切有生命之物)去一个美好的地方,就回到这个深深厌恶的世界,甘愿做一个桥梁(使众生离开)。这是积极入世,以身试法的行为,靠的是内心的信念,也就是佛教的基本观念。
所以,我想梁的早年与晚年不同的思考方式,也许并非特别,而是那一时代很多知识分子的共识。或者说,因为赫胥黎的《进化论与伦理学》被翻译成《天演论》之后,20世纪初出现了多种关于进化论的阐释与思考(如康有为的《礼运注·序》,刘师培《亚洲现势论》,章士钊《评新文化运动》),其中章太炎的这一种大概比较契合中国人的心理。
100年前中国人面对的问题,今天也同样遇到。很多现实的例子随口都可举出。个人觉得“进化论”+“伦理学”还是较好的一种阐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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