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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散记〕生命的韵律 ( 2007-6-24 6:46 )
生命的韵律
袁 军 / 加拿大
在东京,有过一次玩命的经历。那是一次惊险、刺激、奇妙且耐人寻味的地震。
我是在清晨的朦胧中被一阵强烈筛动推醒的。先是当啷一声,一件玻璃器皿从墙的搁板上落地 ,破碎了。还没有耒得及多想,橱柜裹的化妆品跳起了快乐的舞蹈, 紧接着所有的生活用品在地壳运动带起的建筑物摇晃所发出的强烈轰鸣中乒乒乓乓地癫狂了起来……
终于遇上了,不可抗拒的地震——这个世界唯有你才最有力量!在你的怀抱里,我笫一次体验到生命的律动,和它带给我的巨大喜悦! 在这样的强震面前,那些生活的狂徒,他们的意志,以及表达他们那种意志和彪柄功勋的不知天高地厚的狂言乱语,显得那样缈小, 滑稽和不堪一击!这时我真想说一声:“早上好!”可是我的笫一个反应却是一把搂过睡在我身旁的妻子。
她显然也是一醒来被这突发的强震吓着了,睁大惊恐的眼睛偎缩在我的怀里。我连连拍着地的脊梁安抚道:“没事,没事,大概是我们的爱情撼动了东京……”
令一般人谈虎色变的地震,对日本人来说,实实在在是不值一提的小儿科。也许,这正合我们中国人那句不甚风雅的的话:“虱多不痒!”日本,这个举世闻名的地震带上的国家,如果用“大震三六九,小震天天有”耒形容,说不定还有一点委屈了人家。如果说日本人对地震巳经麻木不仁,也决不为过。我这一次是从加拿大专程来东京同我的未婚妻完婚的。她是东京一所艺术大学的学生,和所有在日本的外国学生一样,她对日本地震有一种本能的恐惧。她曾在越洋电话中告诉我:“在东京什幺都不怕,就怕地震!”不过在日本人影响下,慢慢的,她就不再那么害怕了。她说:来日本的笫一个晚上,就遇上了一次地震。她也是在睡梦中被惊醒的;她瞪大了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看着看着,房屋摇晃了起来,於是不顾一切地拔腿就往外跑。可是到了街上,四下冷冷清清,竞然没有一个日本人跟着她出来!她于是低着头,重又回到了屋内。后来又遇到了几次地震,她便壮起胆子,学日本人不那么惊慌失措了。可是这样强烈的地震她还是笫一次遇到。
这是一个在日本的外国人对地震的反应。和她同住一幢小楼裹的一位日本姑娘深尾真美,是一位年轻, 和气, 有一张甜甜笑脸的学生。每每同我们见面,真美总是有礼貌地鞠躬,微笑。日本人多礼,鞠躬也不怕腰疼, 一个劲地鞠躬,你不走,他们就鞠个不停。有一次在地铁站看见一对夫妇送老朋友,朋友进了车厢,便互相鞠躬道别。车门关了,站台上的夫妇还在鞠。车开出老远,脑袋朝前,屁股朝后,还在鞠,还在鞠。那神气,真叫人感动!
真美的住房同我们仅一板之隔。日本这类学生住房大都比较简陋,又不太隔音。地震发生时,这边清楚地听见真美同她的男朋友在房里造爱;可是整个地动山摇的震荡过程中,他们的爱照做如仪, 什么力量也不能把地们分开,天陷地塌也是无关紧要的局外事;直到地震完全停息,她仍在大声发出流蜜的叫唤。 仿佛世界本来就该在这时候疯狂癫簸……
就在地震发生前的这一天晚上,我们在繁华的银座大街上挽臂而行。我们在各种令人眼花缭乱的灯饰下走过;在身穿和服的陪酒女郎同她们客人的笑言戏语中走过;在脚步纷呈的匆匆人影中走过。我为东京今日所取得的成就所感动,为她在战争废墟上崛身而起的精神所感动!东京以她的繁华把一切不协调的杂音都掩盖了。在东京的这一段日子,我们几乎走过所有的闹市;就日本人今日达到的科技水平来说,决不可能预测不出这样一次规模的地震。可是无论在地铁车厢,还是在大街上,从没见过那些脸上涂了粉的女人或是醉酒的男人,或者是不涂粉不醉酒的女人和男人们,脸上有一丝悲观的阴影。
在香港,我也曾在这样的街上漫步。在银瓶似的摩天楼群下走过,与各色人等交臂而行。把繁华的东京与繁华的香港相比较,作为一名中国人,我感情上更为亲近的香港比之东京,总觉得缺少一点什么。缺少什么呢?说不清楚。经历过这一次地震,我似乎明白,香港这个繁华而动荡的社会,她缺少的正是日本民族处变不惊的精神与意志!
一九九七年之前,有一次经过香港启德机场,看见成群结队的香港人举家携眷告别爱之深切的香港,移民温哥华和其他地方,心中不免升起隐隐悲哀。当时我在笔记本上这样写道:远去的, 去吧 / 去了才有回来的时候 / 彩色的香港怀念你 / 给你一个彩色的思念 / 刻骨铭心的梦(《启德机场》)然而,香港回归了,天没有塌下耒。一群又一群香港人回流了。曾何几时,人们又涌向开放的中国;涌向上海,北京,深圳,广州——那些香港人,台湾人,新加坡人,和其他海洋和陆地的企业家们……九七,九七,你给了人们多少生动的思考!近代史上,日本人挨了原子弹,也没有发生过这样大规模的移民浪潮。
日本是一个群体的民族,这个民族有一种其他民族所没有的气势。日本人的团结是世界公认的,日本民族的这一气势,在日本家庭简单生活用语中生动地反映了出来。任何一个家庭成员从外面归来,一定要说:“我回来了!”家里人这时就回说:“ 啊,回来了!”把家庭亲情表露无遗。战后的日本,到几十年后的今天,除了地震的危险,日本民族面临经济命脉中资源短缺和外来力量的威胁。很难想象,如果这个民族没有这种坚韧精神,没有这种承受得起压力的气势,能使自己成为一个举足轻重的世界经济大国吗?我在东京大街上行走,在涉谷,在上野,在秋叶原;不论走到哪里,耳畔总有一种日本民族特有的生命的旋律在回响。地壳,似在我的脚下孕动着, 我的妻走在我身边;她在日本巳整整生活了两年,同时在一家出版社担任一份大百科全书的美术编辑工作。她说:在日本,人人被卷进生活的漩涡。你必须按生活的节奏紧张地工作和生活,对上级的训示,以一声简单的“嗨!”表示绝对服从;下班以后去饮酒,去会情人,去作乐,在娱乐中松弛自己的神经。是的,这是一个一张一驰的民族;地震,不就是这个民族张力的写照吗!
文章引用自:袁 军 / 加拿大[79] 阅读 | [0] 评论 | 推荐 | 引用 | 有奖投诉 | 我的文章 | 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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