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清晨，在这样一个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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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清晨，在这样一个清晨 ( 2007-6-24 6:35 )

清晨，在这样一个清晨

袁军 / 加拿大

清晨，在这样一个清晨，那是一个令人难忘的时刻，我经受过一次生命的

洗礼……

在作曲家唐康年引介下，我同中国女高音歌唱艺术家张莉见面了。她是当今世界上获得崇高荣耀的第一流女高音歌唱家，她和我相见在温哥华上千人的春节宴会上。

一见面，我对自己说：“是她，她就是那位和晨光一起来到，在我心中播撒下温暖歌声和光明的使者！”

握手之间

此刻，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位中国成都音乐学院声乐硕士研究生导师，美国威廉蒙·佩大学音乐表演系荣誉艺术博士，洛杉矶卡梅塔交响乐团首席女高音歌唱家。贝多芬《第九交响曲》、《圣乐幻想曲》第一女高音，歌剧《唐璜》、《雷雨》、《茶花女》一系列经典歌剧的女主角。她，清丽端雅，温文大方。她冲着我走来，见面就说:“不用问，你就是唐康年说的那一位诗人！”

“噢？”

“瞧你，今晚上千来宾，唯有你不结领带——”她说：“你就是这样子，诗人，一眼就知道是你！”她笑了，笑得像一位老熟人，我们握手。

我的样子怎么了？忙打量自己。不知为什么，诗人在人们心目中的概念就是浪漫：披头散发，不修边幅，第三个钮子扣在第四个钮眼上，其实那会是这样。温哥华人喜欢吃喝宴唱抛头露脸热闹场面，人人西装革履，神清气爽。唯有我漫不经心，甚至有点吊儿郎当，这倒是真的。我想，若是见哪个国家总统，也算是一回事儿；这样一个晚上，刻意展示自己，必要吗？朋友举杯，心诚就好；衣着嘛，干干净净，舒适就行了。

然而，人是相对存在的。张莉是一位人人呵护、敬仰唯恐不及的世界第一

流歌唱家，就在刚才她为春宴演唱完一首世界名曲步下舞台，多少人奔着，笑着，涌向台前，傍着她摄像，握手。这时若凑上来一个不结领带的，真有点刹风景。不过这不结领带的人，此时决不趋前！

在张莉的辉煌艺术生涯里，她握过无数次的手。那些政要们的手，翻云覆

雨的手，艺术家同行的手，记者们的手，和索取签名歌迷大学生的手。那一只只精心保养，涂脂抹粉或不涂抹粉脂的手，每一相握，都热情燃烧！唯有我这一只手最没有派头，就像平时握笔写诗，激情在胸，但决不张扬；伸手之间，腰也懒得欠一欠。我想，思想情感交流，一个眼神足以表达清楚了，何苦热乎得让人熔化。

她一定是从我的眼睛感觉到对她的友谊和敬重。她说：“在唐康年那里看到你的那一首《天狼星》，太喜欢了！”

她于是轻轻念道：

我是宇宙深处的一点光亮

在8.7光年的远方

睁一只冷冷的眼睛

我在银河边徘徊

积累着对世界的无情

唯独对你情深无限

我有一双敏锐的耳朵

辨别草丛里的声响

和风的每一阵叹息

我是荒原的统治者

夹着尾巴永不张扬

奔跑时竖起我美丽的旗

她的语调顿挫有致，语音准确而生动，她显得很高兴。她说：“刚才我是

随便说说，千万别介意！你就是你，诗人是在天上飞翔的，系上领带多彆扭。这一首诗是你最漂亮的领带！不过我有一个问题，这是一首爱情诗吗，什么时候写的？”

“哦——不，同爱情差一小步，写在我生命最低潮的时刻。这是一首述志

作品，抒情主人公是一头狼！”

“我明白了——”她说：“狼很孤独，但有顽强生命力。牠在同自己的理想襟怀说话：牠必须奔跑，任何时候永不放弃！”

“这一头狼终于有了一位知音！”我笑。

“而且相见恨晚——”她也笑了：“因为我也曾低落过！奋发的人都有会低潮。人不会永远一帆风顺，我们必须永不放弃地奔跑，你说出了我的这个感觉！”

“能对这位狼兄说一说你是怎样奔跑的吗？”

“我感到荣幸！”

我们的手不知不觉中已握得很紧，我感触到金沙江的波涛。

不知何时我们身后已围起一圈人，像一道墙，等候握手拍照。于是作曲家

唐康年领导起治安部队，把人群疏散到一旁说：“诸位请回避，现在张莉小姐要与诗人袁军讨论狼的孤独与奔跑……”

清晨，在这样一个清晨

在见张莉之前，唐康年问我：“你认识张莉吗？”

“认识”

“在哪里？”

“有一次在中国访问，一份周刊介绍：‘她经历过长期西洋音乐训练，音色纯正，吐字清晰，张驰有度，对人物把握精到……”

“你是说在《音乐周刊》上认识的？”他有点不满。

“相识何须曾相逢？”

“我的大诗人，人家可不像你。她对你的作品十分清楚！”

“感觉告诉我，是你在瞎吹。坦白，你要我做什么？”

唐康年是一位忠诚的朋友，他是那种以对艺术的真诚对待朋友，诚恳得可爱的艺术家。8岁就成为小提琴神童的他，成年后创作过《爱是希望》等多部歌剧，在上海歌剧院工作。他，50岁上下，除了音乐艺术,没有别的爱好，却爱上了太阳眼镜。我逼视着他那架在鼻梁上白天在阳光下戴得精精神神，晚上也舍不得除下，在灯光下戴得神神经经的他那招牌太阳眼镜，看见他的眼珠在墨片后边滴溜溜转动——

“想……劳你大驾，为她写一篇专访。”他吞吞吐吐，唯恐我摆手。

“行！”

没想到回答得这样干脆，没有拐弯抹角，他眨巴眨巴的眼睛一下定了下来。

我对张莉是熟悉的，她的歌声至今还在我胸中回荡……

2003年3月的一天，我去美国出席一个会议。一年一度的好莱坞波尔复活节音乐会日出盛典，是美国人民的盛大节日，好莱坞影星和世界各地不少艺术家都前来参加，时间正巧在三月。

洛杉矶蛛网般的高速公路庄观得令人感动。接待我的一位作家朋友指着路

边巨幅霓虹广告说：“你看，‘ CHINESE MUSICIAI PROFESOR LI ZHANG ’，

今年复活节音乐会日出盛典，将是81年来首次邀请中国歌唱家张莉前来演唱

主题歌，而且破例演唱两首歌。这是中国人的骄傲！”

“哦！”我感到意外，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张莉的名字。

作为一名久居海外的天涯游子，我对我的祖国和每一位同胞都有一份亲切

感，他们在世界上的每一成就都令我兴奋。张莉，一位中国普通女孩的名字，

我的眼前却升起一颗灿亮的星。

清晨两点多钟，我随人群来到一座巨大的碗形剧场。清晨的气温有几分凉

意，人心却是热腾的。上万人聚集在这碗形剧场，以最虔诚的心灵等候第一缕

霞光，迎接庄丽的日出。时间一秒秒过去，我在人群中静静等待。

歌声响起，一轮旭阳喷礴欲出，随即在上万人的动地歌声中一腾而起，我第一次在这样的气氛中感受到人生的庄丽。

一位东方女歌唱艺术家走上台来。她目光清亮，沉稳投向前方，一步一步

走来，她就是张莉。她的步履，她的神采，她的模样，令人有点感动：她在晨曦中纯洁端丽得像一位女神。她以最纯美的歌喉演唱了莫扎特的弥撒曲《祥和的关爱》。

我不是一名宗教信徒，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教义，没有使命，没有情

爱，没有生命以外的任何附加物；我只是一名把诗与音乐同生命联在一起的普

通诗人，我从不知道歌声和阳光会有这般震撼灵魂的巨大力量！这时我感触到

了，我感到有一种力量推动我去创造，去迎接新的每一天！

日出盛典在进行，我沉入了思考。我在想，这光辉的一天是怎样到来的？

这一位会唱歌的女神，她从哪里走来？

作家朋友告诉我，在通往辉煌的路上，张莉付出了巨大的艰辛与汗水。

是的，艺术是一条长河，张莉是这银河里一朵不停奔跑的浪花∙∙∙∙∙∙

她出生在辣椒的家乡四川，故乡的山水给了她一副好嗓子。13岁进地方剧团，随老艺人学得一般人难以望及，使她一生受用的功夫；19岁考入四川音乐学院，毕业后留校，开始她艺术生命的不停奔跑——

1988年张莉被送往上海音乐学院深造，师从高芝兰；1995年考入文化部少

数民族声乐人才训练班，同时完成声乐硕士研究生课程，1997年再次返回四川，成为副教授。她在太上老君的艺术炉膛里已被锻烧得通体明亮！

1999年她又成为美国远东海外高等教育发展基金资助的访问学者，作为客座教授来到科罗拉多学院任教。访问期间，幸运地被美国著名女高音歌唱家、歌剧表演艺术家Martile Rowland接纳为学生。2000年8月她参加了美国年度歌剧大师班的训练，饰演歌剧《艺术家的生涯》中的咪咪，显示出她的人生魅力。

闪光的时刻终于来到，2002年4月，经美国国际经济文化交流协会的推荐，

她首次与洛杉矶卡梅塔交响乐团合作演出了莫扎特的歌剧《唐璜》和贝多芬的《圣乐幻想曲》。

成功的演唱令观众惊讶，乐团委托美国经纪文化交流协会美国事务部主任玛丽女士飞赴成都，授予她“杰出表演成就奖”和“世界杰出艺术家奖”。

艺术家的一生总是在不断在探索中突破，在突破中闪光！

就在张莉离开洛杉矶之前，乐团指挥米茨菲尔德博士把一本乐谱又交到她手上。这是一本她从没有唱过的作品，美国作曲家山姆巴贝尔（Samuel Barbur）的《洛克斯韦尔1915之夏》

歌唱艺术家张莉面对巨大的挑战。

在张莉的艺术生涯中，她接触的都是古典以及浪漫派时期的歌剧及艺术歌曲作品。面对陌生的乐谱，她茫然不知所措了。她喜欢上这个作品，却不知道用以什么样的风格去把握它。她把教学后的时间都化在这部作品上，晚上沉浸在山姆巴尔徳如诗如画田园般的音乐中……

2003年2月，张莉结束了在旧金山洲立大学举办的音乐会后，赶到洛杉矶，在乐团指挥与钢琴伴奏的指导配合中研究排练这部作品。

为了准确把握作品精神，张莉在大年初一专程从洛杉矶开车前往科罗拉斯普林斯她的声乐老师玛蒂尔 ∙ 罗兰德夫人那里，上了三节宝贵的声乐课。

跋涉在雪山，穿越沙漠，四天的路程，辛苦不言而喻。但她从老师那里得到了巨大的财富，掌握了真正美式英语发声方法，及演唱这个作品的关键技巧。当她再回到洛杉矶投入乐团的彩排，指挥惊讶了，他不敢相信张莉对作品的理解，已产生这样巨大质的变化！他的耳朵以为这是地道的美国人在演唱。2月16日，她与乐团在洛杉矶齐波音乐厅的合作演出得到了巨大成功，很多音乐同行前来道贺。指挥米茨菲尔德激动的拥抱着她说：“莉莉，你真是了不起的音乐家！”从此，他成了这个剧团的首席女高音！

生活，对她自己的女儿是慷慨的，成功为张莉携来更大机遇。在这一次盛大演出的观众席里，有一位波尔复活节音乐会日出盛典组委会主席若玛∙福斯特女士。音乐会结束后，她兴奋地告诉指挥和记者：“张莉国际化嗓音深受美国人民喜爱，我邀请她作为好莱坞波尔复活节音乐会日出盛典主题歌演唱者。她的歌声能打动听众，引导他们走进祥和意境……”

清亮、悠扬，具有巨大穿透力的小提琴又一次响起，张莉再次以歌唱女神的步履走上台来，演唱了主题曲《让世界充满和平》。她的心在祈祷，她的眼睛热泪充盈。上百名少年放飞的白鸽，迎着阳光飞翔。“和平，和平——”人们以心灵在呼唤。

飞旋的轴筒，清晰的音波，醒目的标题：“Easter li li ”，“复活节的百合花”。美国广播公司，国家广播公司，法克斯电视台，北美凤凰电视台，洛杉矶电视台，美国每日新闻，星岛日报，国际日报，中英文传媒争相报导中国女歌唱家的成功与光荣。

以心灵歌唱

温哥华2005年迎春宴后，张莉便回四川去了。第二天唐康年送来2002年张莉主演歌剧《雷雨》的光碟，给我又一个惊喜。

同样是早春二月，两年前，歌唱艺术家张莉以饱含辛酸的眼泪，一步一步走进繁漪。今天，有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的温哥华欣赏她精湛的艺术才情！

大幕落下后，我的眼前却不断出现歌唱家张莉的身影：上海，春寒料峭的二月，她成天拿一把繁漪式绢扇，带着繁漪痛苦疯狂的心境，在房间里踱来，踱去∙∙∙∙∙∙

2000年8月又一个清晨，当张莉还在美国科罗拉多接受歌剧大师班训练同时排演《艺术家的生涯》的时候，她接到上海歌剧院的通知，要她回去参加歌剧《雷雨》第一主角繁漪的选角。她幸运地在100人中被选为A组一号繁漪。一接到剧本，她一口气读完了它，眼泪情不自禁流了下来。她被剧中人的遭遇深深打动，为繁漪被扭曲的心灵而不平！

繁漪是一个被侮辱，被损害，被欺骗的形像，当她尝尽蛮横与痛苦，对爱情的梦幻绝望的时候，怀着对周家两代人的痛恨，她心中雷电般的性格爆发了，一阵霹雳般的人生控诉与呐喊，冲击着这肮脏黑暗的世界。

多少个清晨和旁晚，为了表现繁漪外表忧郁内心是一座一触即发的火山这一独特复杂形象，她拿一把繁漪式绢扇，带一颗繁漪的心境，在房间里踱着，体念她疯狂痛苦的内心世界。表演艺术家张莉以她独特的劳动，送走一个个寒冷的夜！

《雷雨》演出的巨大成功，获得各界一致好评，面对掌声和鲜花，以心灵歌唱的她，流泪了。

我再一次被她的歌声和眼泪打动，于是我拨起通往四川的越洋长途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张莉爽朗快活的笑声，她显得很高兴，我向她表示了一个晚到的祝贺。

张莉是一位声乐硕士研究生导师，我问她在想什么？她说，中国一定会出现更多优秀艺术家儿女。她希望她们不断努力，以对艺术的共同赤诚，打造出一代新的歌剧！

祖国，你有这样的儿女，一定会以她们的心灵在你的花园里栽培出更灿烂硕壮的花朵！

文章引用自：袁军 / 加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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