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裸鸟 ( 2008-9-30 17:17 )
一)刘备
苏七七打电话给我时,早上八点多.
我正打着哈欠喝一杯隔夜冰冷的咔啡,两眼茫然。桌上横七竖八的是莫仕图纸。
这套图面我修修改改七八次,仍然没办法让日方满意。所以,我老板苏生对我也很不满。
他恶狠狠地告诉我,“山次先生说明天再看不到满意的设计,这笔单就取消了。”
他那凶光毕露的老眼,令我想起了阴险的鳄鱼。
山次先生就是蒙海山,大学四年里睡在我上铺的兄弟。
毕业我们第一次见面,在半个月前。
他的名字变成了山次一郎。剪着小平头,目光阴冷,鼻孔下面老鼠屎般留了圆圆一簇黑胡子,流利的日语,外加不停鞠躬,令我一时间没认出他来。当我看见他左脸耳轮处那块显眼的青疤不由得惊呼出声:“青面兽! ”
学校里,他为了这个明显带有侮辱意味的绰号狠揍过好几个同学,却无力回天。我们一直青面兽长青面兽短地这样叫到了毕业。
与我的喜出望外的热情相比,蒙海山显得有些冷淡。他不时抬起手腕看看他的劳力士,扶扶金边眼镜。显出副成功人士的嘴脸。据我所知,他不过是莫仕一个小小的资材部经理而已.
我们彼此寒喧了毕业后的情况,闲聊了其他一些同学的现状。
当我说到张大牛肉在老家开了一家羊肉馆时,蒙海山脸上露出鄙夷的神情。
他说,“像张牛肉那种人,也就开个馆子当个体户,还能干什么?”
我说“王纳川还记得么,那小子现在一个人搞了间公司,做室内设计的。”
他脸上浮起一丝轻蔑的微笑,他说,“这年头,一个人连个帮手也不请也可以开公司?”
我说,“是啊,不是个个都能跟海山兄比的嘛。”
蒙海山笑了笑,递给我一张名片,说,“以后你别海山海山地叫,你叫我山次吧。对了,你老板叫我山次先生的。”
说完,他又抬手看了看手表,说,“三点半我还有个会,先失陪了。”
他钻进丰田,扬长而去。我手一扬把名片丢进垃圾桶,又呸了一口痰。
心想,你孙子装什么呀,顶多也就日资企业打杂的一条狗,说白了就是一汉奸,还特贱的那种。
可没想到这汉奸,居然跟我老板苏生说要求换人。
我老板对他说,“刘备是我们公司的四大名柱之一,你完全应该相信他的实力.”
扣上电话,我老板对我说,“他不是你大学同学吗?怎么这样对你?”
我干笑两声,说,“没办法,读书时我泡过他马子.”
其实, 严格来讲,沈芙蓉并不是他马子,顶多算这小子的意淫对象.
那时,我,蒙海山,还有张牛肉,王纳川,跟后来出车祸死了的陈东住207宿舍,人称交大五贱客.
记得我们交流得最多的是性,或者女人.当然,这二者也是息息相通的.
张牛肉说他早属非处,他高中时谈过恋爱,并把那女的干了.
王纳川说自己有四年手淫史,也算非处.
他这一说法遭到我们群体嘲笑.
“这年头谁没手淫过啊,除非丫生理问题。”我说。
陈东没有吭声,我们叫他老炮。每次他女朋友过来时,他都找我们借钱开房.
最后轮到蒙海山,蒙海山说,“我是处男.这并不羞耻,我会把我珍贵的第一次留给我最爱的女人.”
他最爱的女人便是沈芙蓉.
不管我们谈论什么话题,蒙海山总能把沈芙蓉的名字给扯进话题里。而且一开口整个一祥林嫂,没完没了。
比如,上次我们说到某个超市的保安打死人。他立马说,“啊,那个福佳啊,芙蓉经常去那里买卫生巾的,是那种叫苏菲的两用卫生巾。“
说实话,我们都认为他有病。不是相思病,是神经病。
于是,所有人都打着哈欠说“别扯了,睡觉睡觉。”
张牛肉警告说,“青面兽,你小声点,莫吵到老子。”
王纳川把耳机塞进耳朵听起音乐.一只脚斜在床沿上抖啊抖的。
我没作声,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窗外那轮皎洁的月亮.
蒙海山仍然一个人自说自话,跟以往的每个夜晚一样。
他说,“你们知道吗,今天,她穿了条白色的裙子,美丽得像个天使。在食堂打饭时,我站在她后面,她身体有种清新的,像百合花一样沁人的香味。我可以确认,那不是洗发水的香味,也不是沫浴光液的香味,而是,”
他顿了顿,说,“你们在听吗?”
没有人吭声。
他于是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那种纯洁的气味,是不是传说中的处女之香啊。”
黑暗中有人闷笑出声,又嘎然而止。
蒙海山不再说话。隔不多久,他像老鼠一样在黑暗中悉悉索索地发出些细微的响动。
我们都知道,他又拧着手电给沈芙蓉写情书了。虽然那些情书,一封也没寄出去过。可蒙海山一日一书,从不间断。
看着微光下他疯狂执着的眼睛,我不由得想,上帝欲使人疯狂,必先使人相信爱情。
也许,他内心是幸福的。虽然我们都觉得他可怜。
想想,几年以来,他浪费多少纸笔墨水。
说他浪费,是后来蒙海山把那些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情书一把火焚烧在沈芙蓉宿舍楼下,那熊熊燃烧的通红火焰,照亮了当时楼上多少女生的眼睛。
那一霎那,很多女生都把自己当成了沈芙蓉。
她们浑身哆嗦,竭斯底里地对着楼下大喊:“蒙海山,我爱你!!”
有的默默淌下激动的泪水,她们红着眼睛呜咽着说,为什么好男人都叫沈芙蓉这婊子给勾了呢?
沈芙蓉确实是婊子。
那时沈芙蓉正跟一个做皮鞋生意的大款在某家宾馆的大床上叫得死去活来。
蒙海山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盯着火焰,像尊雕像。一直到校警把他给拖走。系主任烟黄的手指头差点戳到蒙海山鼻尖上,“你这是纵火,你知道吗?纵火!”
快毕业时,沈芙蓉赤条条地躺在我怀里。
我说,“知道吗,青面兽一直暗恋你呢.“
沈芙蓉睁着她美丽的大眼睛,说“是吗?你少来恶心我好不好!“
二)苏七七
我的扁桃体又发炎了,对着镜子,可以清楚地看见我的扁桃体红肿如熟透的荔枝。在南国这块湿热的土地上,我常常咽喉发炎,声带充血.
电话铃响了。
“谁?”我沙哑的嗓音恰如其分地表达我的愤懑.
我有理由愤懑,因为,今天是9月8日,我的生理期如期而至。
“七七,芙蓉她死了…………….”电话那头,蒙海山的声音显得有些虚弱。
手中的水杯落下,碎裂的玻璃像粒粒透明的葡萄,以一种惊人的凌乱之美,四处飞溅.
我呆呆地看着地板上那些狼籍水渍,它们张牙舞爪狰狞地四处蜿蜒着,像一条条丑陋的蛇。
入夜,我翻来覆去,噩梦不断.
我看到沈芙蓉披头散发,满面血污,赤裸着身体,她向我伸出双手,说:”救我,七七,救我!”
我看到她坐在很久前的一张椅子上,点燃一支烟,落寂地说:”我是一个没人痛没人爱的孩子。“
我不知道,当沈芙蓉婴儿般赤裸,以飞鸟的姿势从二十多楼高的窗户,扑向大地,她脑海中最后思考的是什么?
据说,每个人临死前的思维惊人地清晰,一生的经历将像放电影般在脑海中穿过,这是一种幸福还是一种痛苦呢?
至少,我可以肯定,沈芙蓉最后一刻是痛苦的.
第一次见到沈芙蓉是李东文的婚礼上。
一个穿着黑色旗袍的女子显得十分活跃,格格娇笑着,不停地跟这个打招呼,跟那个喝交杯。她似乎认识很多男人。
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美丽的女人。
她的五官无可挑剔,尤其那双流动的大眼睛,似乎要滴出水来。
李东文摇摇头低声说:“这个沈芙蓉,有名的捞女。搞不懂蒙海山怎么会喜欢这种女人。“
捞女一词的定义很暖昧,我不由得看了眼远处的蒙海山。他坐在一个角落里,微笑着抽烟。
目光却追随着满场游走的沈芙蓉。那眼神里的温柔,令我的心口一阵剧痛。
没多久,蒙海山带她出席于我们的所有活动中。
沈芙蓉爱出风头,大部份圈子里朋友对她颇具微词。
记得有一次我们玩牌九,蒙海山有事没来,沈芙蓉打扮得妖妖娆娆地来了。原本说好是赌钱的,沈芙蓉说没带钱,愿以肉偿债。此言一出,所有男性都装出副朋友妻不可戏的嘴脸,眼观鼻,鼻观心,女性嘴角挂着鄙夷的似笑非笑。沈芙蓉不管三七二十一,输了便爽快地脱衣。她手气特差,到后来,身上仅剩条三角裤跟只文胸,她还作势要摘文胸,吓得一干人都摆手说算了算了。
李东文不无鄙夷地说,这种女人,比鸡都不如。
人家鸡还要收钱呢,她是白送,不要钱。
当然,这话是蒙海山不在场的时候他跟我们说的。有人便问李东文,你小子怎么知道呢?莫不是人家白送过你啊。于是大家都兴味盎然地等着李东文回答,李东文却扬起嘴角高深莫测地笑了笑,不置可否。
蒙海山是爱她的。有朋友多次告诉他沈芙蓉常去酒吧跟外国人搭讪,然后去酒店开房,蒙海山找她吵过闹过,但沈芙蓉只要提出分手两个字,蒙海山就闷闷地不语,找几个朋友喝酒,酒后哭闹一翻,第二天还订玫瑰花去赔罪。
作为蒙海山的朋友,我们对沈芙蓉的所作所为深以为耻。到后来,几乎没有人愿意搭理她。蒙海山照样带她参加我们的聚会,照样一脸幸福的笑容。
蒙海山去日本之前,把沈芙蓉连人带行李送到我家里。
我拒绝,蒙海山哀求,他说,“七七,你是善良的女孩子,芙蓉其实人不坏。你帮我照看下她,就当我欠你今生一个人情。“
住在我家的沈芙蓉照样深夜不归,第二天早上一身酒气地回来。她的包里,总有成打的避孕套跟花花绿绿的外币。
我打电话把这些情况告诉远在日本的蒙海山,蒙海山的声音透着说不出的疲惫.“七七,你帮我照顾好她吧。”
我气极,“蒙海山,你已经爱得没有一点自尊。“
电话那头,只有沉默。
.我愤然挂上电话。
沈芙蓉偶尔也会下厨,而且绝不比香格里拉的大厨逊色。
我虽然讨厌她,却喜欢吃她煮的菜。有次,我由衷地夸赞她的厨艺,她笑得大眼睛弯弯,穿着白色家居服的她素面朝天像个学生,那一霎那我有种错觉,她原本就是那么地清纯。
更多的时候,她披头散发地坐在阳台的椅子上,阳光刺眼地照着她苍白的皮肤,她的大眼好看地眯起来,慵懒地吐出一个烟圈。我感到室息的绝望。这样的女人,生来就是祸水。
我说,“芙蓉,世上没有人比蒙海山更爱你。也没有人比你更残忍地伤害他。”
她摁灭烟头,转过头来,第一次,我看见她有这样悲伤的笑容。
“七七,像我这样的女人,还有爱的权利吗?“她说。
我说,“在爱你的人眼里,你是一个完美的女人,这就够了。“
她摇摇头,“我从没爱过蒙海山,以前不会,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
我冷笑道“是你不配爱他。“
她没作声低下头,半响,又抬起脸来,满面的泪水。
她说,“七七,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有个女孩,她母亲是街上出名的妓女。每天她看着不同的男人躺在她母亲床上。在她记忆里,母亲好像永远是披着头发,半裸着身体数钱。
母亲从不正眼看过她一眼。偶尔打量她,目光也是冷冷地,像刀子一样。然后从鼻孔里哼出一声,‘你这贱货,越来越像老畜生了’。老畜生,指的是她五岁那年离家出走的父亲。高中时,她把第一次给了邻居家的儿子。
她并不觉得羞耻,因为,她是妓女的女儿,她骨子里就是一个妓女。
大一时,她以为找到了一生的真爱,可最后他还是离她而去,他说,你都不是处女,装得跟处女一样干什么啊。
从那以后,她努力让自己成为真正的妓女。
她说,“七七,我不停地寻找温暖,可我握住的永远是一手冰凉。”
我握住她冰冷的手,没再说话。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也许,我不懂沈芙蓉的悲哀,正如她不明白我对蒙海山的爱慕。
沈芙蓉出事后。
她曾经住过的房间我再也没进去过,总觉得那房间里有她太多的气息,比如她用过的香水,还有梳妆台上没带走的唇膏,眼影等。这些物品散发出来的味道让我很不安。
那是死人的味道,我坚信。
三)蒙海山
准备永远离开一个生活了七八年的地方,心里会不会有一些惆怅?
我没有。因为,我在逃命。
提着行李箱走出门,我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我不知道我还可以走多远,我只知道,除了走,我别无生路。
我的行李并不多,两套干净的换洗衣服,几张信用卡和一张假身分证。
身份证上有着我的脸,跟一个陌生的名字。
我有意戴了墨镜,即便如此,在楼下我遇见了房东。我没有跟她打招呼,这是个讨厌的老女人。
可她显得很热情,嗓门儿响彻总栋楼。“蒙先生啊,你要出远门啊!”
我没来由地感觉腿部肌肉抖擞了一下。我冲她笑了笑,径直前行。她还在后面大呼小叫,“蒙先生,你是回家还是出差啊?”
我突然有种冲动,返回去掐住她的脖子,至到她眼珠突凸,舌头吐出。
女人到底是种什么生物?有人说,女人是天使,有人说,女人是魔鬼。
沈芙蓉一定是披着天使外衣的魔鬼。
一颗眼泪从我眼眶滚出来。掉在肮脏的尘土上。我扯了扯嘴角,莫名其妙地笑了。
我想起沈芙蓉那张越逼越近的脸,她恶狠狠地说:“蒙海山,你什么意思?
你一出差就大半年,把我扔在这里守寡?“
她还说:“你把我当什么啊,又打包寄放在你的姘头那里?”
我说:“你不要这样说七七,她是一个纯洁的女孩子。”
那张美丽的脸愈发狰狞,“她是纯洁的,你去找她啊!我是肮脏的,我是妓女,可你就这么贱,喜欢妓女!”
我呼吸困难,我说:“我从没嫌弃过你在意过你什么。。。。。”
她冷笑,“你有资格么?说实话,我爱过刘备,爱过陈东爱过这世上的每一个男人,但永远不会爱上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突然平静下来,令我自己也感到惊讶的淡定。我问她:“为什么?”
她笑了,那笑容如此美丽如此丑陋。
我惊恐地发现,从头到尾,我不过爱上一张画皮。
她说:“因为你贱。”
说这句话时,她站在窗口,若无其事的光着身子。对于她自己的身体,她一直就那么不在乎。正如对我的感觉。
我走过去,抱住她,她竭斯底理地吼叫:“不要碰我,你这孬种!“
于是,我轻轻地把她扔出窗外。
像一片沉默的树叶,她以直线的方式沉落。
冲动是魔鬼。我叹了口气,疾步如飞地走向一个茫茫不可知的未来。
四)沈芙蓉
沈芙蓉恨恨的白了我一眼,把鼠标扔到一边。她说:“为什么把我写得这么坏?为什么还要让我死得那么惨?“
我喝了口红枣茶,说:“你不坏你不死,我写什么?写你一天到晚好吃懒做专门偷吃我的雪糕,还是写你一天到晚欺侮阿财,剪它睫毛把它都快整成神经病?”
沈芙蓉尖叫一声,扑过来,“我掐死你啦你个衰人!”
其实沈芙蓉是我表姐,真名沈芙,米女来的喔!
不过不是个好东西,老欺侮我!呜呜……………
七日万岁!!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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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就着门缝的微光贪婪地拜读师伯新出炉滴武功秘笈。
2008-10-7 15:22 | 主页 | 回复
哈哈哈,你让我惊奇!
娘们儿的细腻,爷们儿的酣畅。
讽刺的尖酸刻薄, 调侃的幽默诙谐。
2008-10-9 4:54 | 主页 | 回复
成年人写给成年人的成年童话,好看,哈哈哈!
要下班了,刚看完刘备,下面不会是刘备戏貂蝉吧?再送给吕布吕奉先一顶绿帽子。写得好,你放城管我也来!
2008-10-9 5:0 | 主页 | 回复
哈哈哈,兔子不吃窝边草,算你狠,连你表姐都敢编排,这不是拿醋坛子泡你表姐夫嘛?
哈哈哈,不怕你表姐夫眼红盯上你这个纯洁的公主啊?
2008-10-10 3:35 | 主页 | 回复
月亮,这明明是未成年人给成年人写的成年故事!!!
2008-10-21 0:13 | 主页 | 回复
打狗帮混久了,人变傻了,看不懂了...
2008-10-21 23:51 | 主页 |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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